光阴的故事(十二):一条小路

作者:逸·文鹤
创作于:2022-11-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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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孩时的记忆中,印有这么一处风景:

一条布满沙石的小路,一头牵着千层黄土,一头卷着连绵青山。

在小路延伸的尽头,连接着了两个不大的村庄,行道两边,散落着着零星人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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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还没有姐姐和我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爸爸在这头,妈妈在那头。

后来呀,姐姐和我来到了这个世界,在咿呀学语、蹒跚学步的年纪,小薛在这头,姐姐在那头。

于是乎,在这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、在这条不甚起眼的小路上,又多了些许故事。

== 陡坡 ==

老家所在村落偏隅一方,行道便有诸多歧路。在这截长长的路途当中,斜躺一节陡坡:坡长五十余米,倾角四十余度。陡坡边杂乱地长着些许杂草,再往外就深陷一洼土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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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年纪甚小的时候,印象中的老爸就潇潇洒洒骑着红色摩托,载着老妈、姐姐和我,奔波在路途当中。犹记一回,老爸载着一家从山坡呼啸而下,不曾想在坡底被一小石子滑翻了车,于是一家人就被整整齐齐摔飞在了沟底。我坐在车前,翻车之前呲溜一滑,从车上跳离,毫发未伤;只是可怜了被爸妈夹在中间的姐姐,翻车时被摩托车压着了小腿,嗷嗷大哭。

北方的冬天,照例天寒地冻。总会有那么几天,寒风呼啸,大雪纷飞。每到这时,小路就会披上厚厚的白色绒衣。如果再恰好赶上个大晴天,大雪就会稍稍融化;可是撑不了多时,气温就会骤降下来,小路就会被冻上厚厚的冰层。

在寒冬腊月,赶巧有这么一回,老爸老妈、叔叔、姑姑和婶婶、还有兄弟姐姐们一大家子人,从小路的一头浩浩荡荡向小路的另一头出发。行进到坡底,如何爬上这个陡坡就成了一个大问题。五六个小孩叽叽喳喳地在前边喊叫着开路,老爸就拿着铁揪在后边兜底:看着哪个爬得快的小子从坡上滑了下来,就一铲子插到地上,兜住他的屁股,防止滚落下去。

刚开始,小孩子们都兴奋无比,喊叫声响彻谷地;再后来新鲜劲一过,我们手都被冻得不听使唤了,爬个三米就滑两米,挂在半坡上是进也不行退也不得,大家才都闷不做声憋足了劲儿往上爬。当是时,只有姐姐手抱一金黄小狗布娃娃,拿着给宠物狗梳毛的刷子刨冰,才最快爬到了坡顶。等大家伙都爬了上去,哇哇地哭喊声就响成了一片。当我们终于挪着步子到了奶奶家门口,爷爷爽朗的声音就从里屋传了出来,他掀起门帘高兴地迎着我们回了家。

坐在家中温暖的大土炕上、看着铁锅中烧着的咕咕冒着热气的开水,霎时觉得这真是莫大的幸福。

== 巨石 ==

临近小路中段,有一空旷之地,其上耸立着一巨石。巨石形分两节,一横一竖,形如床榻。此石据说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,从天上滚落而来。村里懂得些文字的太老爷,镌字如上,提“笔”成文,并用红颜料涂之。时光荏苒,风蚀雨剥,在我小时候,红色颜料也几乎遗失殆尽,到底写了什么也不太好辨认,但是依旧可见苍劲有力的笔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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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农忙时节,我就喜欢跟着爷爷奶奶到田间玩耍,累了就舒展在大石之上。看着片片白云涌动于浩瀚的蓝天之上,劳作的黄牛点缀于千层黄土之间,听着劳作的吆喝声、欢快的鸟鸣声回响山林,顿时觉得好生惬意。

现在那尊巨石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它原有的位置。等再过上个百余年,这条人迹罕至之路被人彻底遗忘、不再有人记得巨石的秘密,不知突然有一天,当人们发现了石头上的文字,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考古话题。

== 麦场 ==

在刚刚探出人家的窄窄的小路出口旁边,是一片晒谷场。等收完了麦子,爷爷奶奶就会把麦秸扎起来,堆成一个个小小的草垛,以便日后铡碎了给家里的牛吃。曾记得在一个炎热的晚上,奶奶带着我来到麦场,背靠着草垛乘凉。我吹着小风,听着脚跟前蛐蛐鸣叫,看着远方城里忽隐忽现的路灯,让奶奶讲着已经听烂了的各种带着“奇幻色彩”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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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讲的故事向来新鲜、离奇:比如村里之前来了头山猪咬人村民勇斗山猪啦(顺口溜版);爷爷在对山上发现了豹子,招呼“小侯叔”赶忙往山下跑啦;毛乌子(暂且理解为魔鬼吧)半夜要害老奶奶最后被碌轴砸死啦;以及“生哈里秀娃吃谷咧,生哈里鹞子吃ru咧(可以翻译为:生下的麻雀吃谷,生下的老鹰吃肉)”诸如此类有教育意义的哲言。

在这个草垛旁发生的故事不多,但是却给我留下了足够深的印象——当我在初中学到了蒲松龄的《狼》,其间有一段关于麦场的描述“顾野有麦场,场主积薪其中,苫蔽成丘……方欲行,转视积薪后,一狼洞其中,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”,总能把我拉回到儿时的记忆中,让我想起小路旁边的草垛,想起那个惬意舒适的夜晚。

== 奇遇 ==

小村偏隅一方,小路照例少行人,所以发生在马路上的事情,大多新鲜:无论是盛夏偶尔出现的小麦换西瓜的吆喝声、还是乘坐黄牛拉着的板车去参加一年一次的集市,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新奇喜悦。

小路虽小,尚有奇遇。

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晌午,我在家门口远望山林,偶然眺见一身穿绫罗绸缎的小姐姐,骑着一匹马儿,伴着一只小马驹,从小路的一头缓缓走过消失在了大路尽头。大山的空灵使哒哒声响彻邻里。直到如今,每每当我回想起这一情景,都带给我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,宛如童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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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陇之下是黄土,田陇之上是青山——黄色与绿色,就拼凑出了孩时全部的颜色。孩时的色彩很单调,对那时的我而言,这次奇遇是这条小路上发生的唯一不多见的彩色印记。

长大以后,也许是遇到了足够多的形形色色事物,或许是有过多的颜色来迷乱我的感官,在此后的日子里所遇之事,也很少能有当初的色彩那般来得艳丽。

== 希望 ==

关于这条小路的故事,尚有很多,之后也只能在我想起时一一记录。

于我而言,小路所遇之事,零零散散,虽没有多么惊天动地,却带给了我无限的欢喜——在那个物质尚不丰富的年代,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新的体验,让现在的我感觉到充实快乐。

于父母而言,小时候这条路的两头牵着希望:我和姐姐在希望的两头,获取着无私的滋养;而他们在遥远的城市,奔波在希望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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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如今,我也依旧走在路途之上。我需要给未来的那个我留下了足够的憧憬与希望,让他日后回忆起这段日子,也是处处充满惊喜,不会感到孤单。

这条路,纵使曲折,倘若能从一个希望通向另一个希望,终究也是一件好事。

「行路难,行路难,多歧路,今安在?长风破浪会有时,直挂云帆济沧海。」

我终究是行人,奔波在希望的旅途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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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
我是逸·文鹤,感谢你的阅读。
愿你的生活每天都充满惊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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